第18章 何进宴客探风声

“还有那‘限田’之议!”另一人压低了声音,却带着更深的忧惧,“虽只在北疆试点,然其意已明!这是要动天下士族、豪强的根基啊!当年王莽之事,前车之鉴不远!若真推行开来,恐怕……”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在座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意味着什么——天下动荡!

席间的气氛,从最初的浮华喧嚣,渐渐变得凝重而充满怨气。抱怨之声此起彼伏,目标直指皇帝近期的各项改革措施。他们不敢直接指责皇帝,便将矛头对准了政策的执行者(糜竺)、执行方式(御史暗行)以及政策本身(均输平准、限田)。

何进坐在主位上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,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听着这些抱怨,心中亦是五味杂陈。作为外戚,他何家的富贵完全系于皇权,他本能地应该维护皇帝。但另一方面,何家本身也通过皇后和他的关系,积累了大量的田产和财富,与许多地方豪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新政中的“限田”和御史暗行的监督,同样让他感到如芒在背。他既想维护现有的利益格局,又深深畏惧那位越来越显得深不可测、手段凌厉的年轻皇帝。

他的态度,便在这种矛盾中显得极其暧昧。既不附和非议,也不敢严词驳斥,只能含糊其辞,试图安抚。

“诸位的心情,进,感同身受。”何进放下酒觞,斟酌着词句,“然则,陛下乃九五之尊,乾坤独断。其所行之事,或许……或许另有深意。我等身为臣子,还是应当……应当体察圣意,谨慎行事,谨慎行事啊。”他这话说了等于没说,既没有表明支持新政,也没有鼓励反对,只透露出一种首鼠两端、企图明哲保身的圆滑与怯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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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席间一个清朗而略带讥诮的声音响起,与周围的怨怼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:“诸位公卿,在此忧心忡忡,却不知可曾想过,陛下为何要行此新政?北伐之后,府库空虚,流民遍地,太平道妖言惑众,人心浮动。若不行非常之法,何以解这内忧外患之局?”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发言者乃是议郎曹操。他年纪虽轻,但目光炯炯,气度沉稳,在这群大多暮气沉沉的官员中,显得鹤立鸡群。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一味抱怨,而是点出了新政推行的现实背景。

崔烈闻言,冷哼一声:“曹议郎此言差矣!纵然有内忧外患,亦当以正道化解!岂能任用酷吏、启用商贾、行此扰民之政?此非治国,实乃乱国之道!”

曹操微微一笑,并不直接争辩,只是淡淡道:“非常之时,需有非常之人,行非常之事。或许,在陛下眼中,我辈……皆非那‘非常之人’吧。”他这话看似自嘲,却暗藏机锋,隐隐指出在座诸公的迂腐与无能,无法应对当前危局。

何进听着曹操的话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虽不喜曹操的锋芒,却也不得不承认,曹操点出了问题的关键——皇帝已经对他们这套传统的、效率低下的官僚体系失去了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