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室内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猜疑的种子,一旦种下,便会疯狂滋生。
“那……大哥,我们该怎么办?”张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他负责内部组织,若真有内奸,他首当其冲。
张角沉默了片刻,眼中精光闪烁,终于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,声音冷得像冰:
“第一,急令各方渠帅,即日起,转入更深度的隐蔽!没有我的亲笔符信,不得擅自大规模集结,不得再进行任何明显的军事训练!所有兵器、粮草,分散隐藏,务必做到万无一失!”
“第二,起事准备,全面加速!原定计划……恐怕要提前了!具体时间,等我后续命令。令各方,做好随时可动的准备!”
“第三,”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,甚至带着一丝狠厉,看向张宝,“由你亲自负责,动用‘清道夫’,对内进行一次彻底的清理!重点排查那些近期与外界接触过多、行为异常、或者来历有些模糊的弟子,尤其是中上层头目!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!务必确保我等核心之地的纯净!”
“清道夫”,是太平道内部一支极少动用、直接听命于张角三兄弟的秘密执法队伍,手段酷烈。张宝闻言,心中一凛,但看到兄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也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:“是,大哥,我明白。”
“大哥!这会不会太……”张梁觉得有些过了,内部清洗,极易引发恐慌和人自危。
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!”张角斩钉截铁,“若不肃清内部,我等便是那睁眼的瞎子,捂耳的聋子!如何与已然警觉的官府抗衡?唯有内部铁板一块,我等才有一线生机!”
命令迅速通过秘密渠道传达下去。原本就如绷紧弓弦的太平道内部,骤然间又被拧紧了几圈!一种无形的紧张和猜忌,如同瘟疫般,在各级头目和部分核心弟子间悄然蔓延。原本称兄道弟的同门,此刻看对方的眼神中,都似乎多了一丝审视和警惕。尤其是当一些平日里较为活跃,或者曾对道中事务提出过不同意见的弟子,突然悄无声息地“消失”后,这种恐慌和猜疑,更是达到了顶点。
张角站在静室门口,望着远处道坛上依旧在虔诚诵经、等待“黄天”降临的普通信众,又看了看那些行色匆匆、眼神中带着惊疑不定的中层头目,心中没有丝毫轻松,反而更加沉重。
他成功地嗅到了危险,并做出了反应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他这“清理内部”的反应,某种程度上,正是他的对手——那位高踞洛阳皇宫的年轻皇帝,所希望看到的。内部的猜忌与清洗,将会极大地削弱太平道的组织力和凝聚力,这比外部的武力威胁,更为致命。
风暴将至,而这风暴的核心,太平道这艘巨大的航船,在船长的命令下,开始匆忙转向,收紧阵型,却也在这仓促之间,撞上了第一座暗礁——信任的危机。这裂痕一旦产生,便再难弥合。悬念,如同钜鹿上空渐渐聚集的乌云,沉甸甸地压了下来。这艘看似庞大的船,能否在内外交困中,驶向它梦想的“黄天”?还是会在自身的混乱与外部精准的打击下,未及扬帆,便已倾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