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应他的,是五百人整齐划一、声震云霄的呐喊:“忠君报国!强军安邦!”
在幽州蓟城、在并州晋阳、在凉州陇西……一座座讲武堂分校开始挂牌筹建。朝廷派出的官员与军官,带着皇帝的诏书和崭新的操典,奔赴各地。大部分地方官员和驻军将领,至少在明面上表示了拥护与配合。毕竟,北伐的胜利余威尚在,皇帝的决心也通过诏书表露无遗。
然而,正如贾诩所预料,暗流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悄然涌动。
冀州,邺城。
一座深宅大院的书房内,烛光摇曳。几名衣着华贵、气度沉稳的中年人围坐在一起,气氛沉闷。为首者,乃是冀州甄氏的代表人物,甄俨地方豪强势力。甄氏乃中山豪商,富甲一方,与各地官员往来密切,家族中亦有不少子弟在郡县为吏,甚至暗中蓄养了不少部曲私兵,以为依仗。
“朝廷的诏书,诸位都看到了吧?”甄俨将手中的茶碗轻轻放下,声音低沉,“讲武堂分校要设到冀州来,还要对各郡兵员进行核查、整编,军官需由讲武堂出身者担任……这是要彻底把咱们的手脚捆起来啊!”
旁边一位来自清河的老牌士族代表冷哼一声:“哼,说得轻巧!咱们各家在郡兵中安插些人手,一来可保家业安宁,二来也为子弟谋个出身。如今倒好,朝廷一纸文书,就想把这块肉全吞下去?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寒门军官,懂得如何治理地方?懂得如何维系体面?”
“关键是兵权!”另一人忧心忡忡道,“没了对郡兵的影响力,日后漕运、盐铁、田亩之事,我等与官府打交道,腰杆子还硬得起来吗?朝廷这是要效仿武帝,行‘推恩令’之后,再夺我等护身之刃啊!”
甄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明着对抗,是取死之道。段颎、皇甫嵩的刀,可是刚饮过鲜卑人的血。但……阳奉阴违,拖延搪塞,总是可以的吧?核查兵员?咱们可以报些虚额、老弱上去。推荐学员?挑些不成器的旁支庶子送去应付便是。至于整编训练……呵呵,钱粮器械,总归是要经过地方周转的嘛……”
几人相视一笑,眼中尽是心照不宣的算计。他们根植地方数代,关系盘根错节,自信有无数种方法,可以让这看似雷霆万钧的政令,在冀州的地面上变得雷声大、雨点小。
类似的密谈,在青州、徐州、荆州等豪强势力根深蒂固的地区,亦在不同程度地上演着。改革的浪潮已然掀起,但水下潜伏的暗礁,也正悄然显露狰狞。帝国强军的道路,注定不会平坦。而此刻,一封来自凉州前线,关于羌乱战事陷入僵局的紧急军报,正被快马加鞭,送往洛阳,等待着皇帝的批阅与决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