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万岁!万岁!万岁!”
回应他的,是更加狂热的、仿佛永不停歇的万岁之声。阳光洒在他年轻的、笼罩在荣耀光环下的身躯上,显得无比神圣。
盛典持续了整整一日,直至夜幕降临,洛阳城内依旧灯火通明,恍如白昼,欢庆的浪潮还在持续。
然而,南宫的温德殿内,却是一片与外界的喧嚣格格不入的寂静。
刘宏已换下那身沉重的冕服,只着一袭简单的玄色常服,独自站在殿外的露台之上,凭栏远眺。远处洛阳城的万家灯火,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中,明明灭灭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卢植与身穿常服的段颎悄然而至。
“陛下,夜凉了。”卢植轻声提醒道。
刘宏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问道:“段卿,此战,我军确切伤亡几何?”
段颎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,闻言,沉默了片刻,声音低沉地报出了一个数字。
尽管早有心理准备,刘宏的背脊还是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。那不仅仅是冰冷的数字,那是数千个曾经鲜活的生命,数千个破碎的家庭。
“抚恤之事,文若(荀彧)已在全力督办,绝不让将士流血又流泪。”卢植补充道。
刘宏点了点头,依旧望着远方:“胜利的代价……终究是沉重的。”他顿了顿,转而问道,“段卿,依你之见,北疆……当真能太平十年吗?”
段颎沉吟道:“陛下,檀石槐虽败,其部落联盟亦瓦解,然草原部落,弱肉强食,犹如野草,烧之不尽。只要有利益,有野心家,边患……恐难根除。此次虽打掉了最强的一头狼,但难保不会有新的狼王诞生。”
“是啊,”刘宏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飘散在夜风里,“打天下易,治天下难。军事胜利,只是解除了外部的威胁。而帝国内部的顽疾……”他没有再说下去。
卢植与段颎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他们知道,皇帝看到的,远比这场胜利本身要深远。
就在这时,一名内侍神色匆匆,手捧一封插着三根红色羽毛的加急军报,几乎是踉跄着跑到露台下,声音带着惊惶:
“陛下!凉州八百里加急军报!羌人北宫伯玉、李文侯叛军攻破陇西,兵锋直指三辅!护羌校尉冷征……战死!”
一瞬间,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刘宏猛地转过身,脸上最后一丝因胜利而带来的轻松彻底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早已预料到什么的沉静。他接过那封如同烫手山芋般的军报,看都没看,只是紧紧攥在手中。
他望向西方,那里是陷入烽烟的凉州。
北疆的庆典余音尚未散去,西陲的告急烽火已然燃起。
这帝国,果然从未给过他片刻喘息之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