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知,将一群初出茅庐的年轻人,骤然放到权力和决策的中心,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冒险。他们能带来新的思路,但也可能因为经验不足而提出谬误的建议,甚至可能因为接近权力核心而滋生不该有的野心。对皇甫嵩的统帅能力,以及对这群年轻人的心性,都是一场严峻的考验。
回到温室殿,刘宏正准备批阅奏章,卢植却去而复返,脸上带着一份刚从北疆送来的密报,神色比方才在讲武堂时,凝重了数倍。
“陛下,皇甫将军密报。”卢植将一卷小小的绢帛呈上,“是关于…贾文和离间计的最新进展。”
刘宏展开密报,快速浏览。前面部分让他精神一振,皇甫嵩在信中提及,段颎送回的俘虏口供,以及他们自己通过其他渠道收集的信息都显示,西部大人置鞬落罗与檀石槐之间的矛盾,似乎正在加剧,置鞬落罗对征集本部兵马南下,表现得十分消极…
然而,看到密报的最后几句,刘宏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。
皇甫嵩在末尾用极其隐晦的笔触写道:“…然,近日军中捕获一鲜卑细作,其身上搜出之信物,经查,并非指向檀石槐本部,亦非置鞬落罗…其纹饰样式,竟与…竟与西部另一大人‘宴荔游’部族关联甚密。而据臣所知,此宴荔游,素以勇猛忠诚着称,深得檀石槐信任,从无异动迹象…此事颇为蹊跷,臣已加派人手详查…”
宴荔游?
一个素来忠诚的部落?
他的信物,怎么会出现在意图不明的细作身上?
是贾诩的计策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,连忠诚的部落也开始动摇?
还是…檀石槐已经察觉了离间之计,并且,开始了他的反制?这甚至可能是一个故意抛出的、迷惑汉军的反向陷阱?
刘宏放下密报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讲武堂里,他刚刚为军队装上了“外脑”,寄望于用集体的智慧和科学的制度来应对复杂的战局。而此刻,来自草原的迷雾却似乎更加深沉了。
他意识到,这场战争,智力上的博弈,或许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。他派往皇甫嵩身边的那些年轻参谋们,将要面对的,恐怕不仅仅是军事地图和沙盘,还有隐藏在情报背后的,无数真真假假、尔虞我诈的阴谋。
“传朕口谕给皇甫嵩,”刘宏沉吟良久,缓缓开口,“参谋司之事,照常进行。至于宴荔游…令他继续深查,但切勿打草惊蛇。另外,提醒他,也提醒即将出发的参谋学员们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战场之上,最危险的敌人,有时并非对面挥刀的勇士,而是那些看不见的,藏在情报与人心之中的…谎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