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需要安抚惶恐的臣子,因为皇帝的威严已然笼罩四方。
他更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,因为天子之意,即是天意!
祭祀在一种极度压抑而又无比肃穆的气氛中继续进行。接下来的每一个环节,都再没有出现任何一丝差错。所有官员,包括那些心怀鬼胎者,都变得前所未有的“恭顺”和“守礼”。乐声依旧庄严,祷告依旧虔诚,但每个人的心中,都深深地烙印下了方才那转瞬即逝、却又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曹操站在人群中,感受着身旁同僚们难以抑制的轻微颤抖,心中已然明了。陛下今日,借祭祀之名,行立威之实。他不仅是在祭祀皇天,更是在向所有的“人”展示——皇权,已然重铸!它不再虚无缥缈,不再需要假手于人。它伴随着玄甲的寒光与戟刃的锋芒,真实地、冰冷地、不容置疑地,降临了。
祭祀终于结束。刘宏在震天的“万岁”呼声中,依旧迈着沉稳的步伐,登上玉辂,起驾回宫。
仪仗队伍缓缓移动,百官躬身相送。
直到天子的法驾消失在视野尽头,那股笼罩在祭坛上空的庞大压力才似乎稍稍散去。许多官员长长舒了一口气,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。他们相互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后怕。
张让直起身,望着玉辂离去的方向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。他拢在袖中的双手,死死地攥成了拳头,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一切都不同了。那个需要他们“辅佐”、可以被他们影响的少年天子,已经亲手将权柄,牢牢地抓在了自己手中。而他们这些曾经的“臂助”,如今已成了亟待解决的……障碍。
赵忠凑近张让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张常侍,这……陛下他……”
张让猛地一摆手,制止了他后面的话,眼神阴鸷得可怕:“回宫再说。”
曹操站在原地,没有立即离开。他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圜丘,祭坛上的烟火尚未完全散去。皇权赫赫,兵威森森。陛下用一场完美的仪式,完成了亲政以来最强势的宣言。然而,打碎的枷锁,溅起的绝不会仅仅是尘埃。被逼到墙角的野兽,反扑起来往往最为致命。这洛阳城的天,看似被陛下以一己之力撑了起来,但这片天空之下,酝酿着的,究竟是中兴的曙光,还是……更猛烈的暴风雨?
他转身,汇入散去的人流,身影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,拉出一道长长的、孤寂的影子。前路漫漫,凶吉未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