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迂腐!”立刻有人大声反驳,“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事!曹节等辈盘根错节,权势熏天,若非陛下以天威震慑,如何能摧垮其势?《易》云‘汤武革命,顺乎天而应乎人’!陛下便是当代之汤武!”
“不错!陛下‘除旧布新’之论,深得我心!大汉积弊已久,正需此等刮骨疗毒之勇气!”
“尔等看昨日那些方士、太史官之奏疏,阿谀奉承,令人作呕!此等风气,亦是‘旧秽’!陛下当一并扫之!”有人将矛头指向了那些见风使舵的投机者。
“然也!吾等当上书陛下,请真正广开言路,选拔寒门贤才,而非重用此等谄媚之徒!”
支持与质疑交织,但整体的风向,已彻底倒向肯定皇帝打击宦官的行动。即便是那些对手段有所保留的学子,也无法否认此举带来的巨大积极意义。皇帝的形象,在他们心中,从一个模糊的少年傀儡,迅速转变为一个敢于打破常规、手段强硬的铁腕君主,其“圣明”的程度,取决于个人对其手段的认可度,但其权威,已无人敢于正面挑战。
未时,南市绸缎庄。
相较于市井和学子的激昂,一些消息灵通的商贾则显得更为务实和…忐忑。
一家门面颇大的绸缎庄内,胖乎乎的掌柜送走了几位官家采办的管事,擦着额头的汗,回到内堂,对账房先生低声道:“…宫里几位常侍的‘干儿子’刚来过了,今年的‘孝敬’…还送不送?”
账房先生苦笑一声:“东家,这节骨眼上,还敢送?没看见曹节、张颢都倒了吗?陛下这回是动真格的了!咱们的靠山…怕是自身难保了。”
掌柜愁眉苦脸:“可不送…往日得罪不起,如今万一他们没倒透,日后报复起来…”
“嘿!”旁边一个正在清点布匹的年轻伙计忍不住插嘴,“东家,您还没看明白吗?天变了!陛下连老天爷都能请动,还收拾不了几个没根的东西?要我说,咱们以后老老实实做生意,该交的税交,不该给的,一个子儿也别给!说不定陛下清了君侧,往后咱们生意还好做些呢!”
掌柜的瞪了伙计一眼,却没像往常一样斥责,只是叹了口气,喃喃道:“但愿如此…但愿如此啊…” 他走到门口,看着街上比往日似乎更有生气的行人,心中五味杂陈。恐惧仍在,但一丝微弱的希望,已然萌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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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时,北宫甲第(宦官聚居区)。
与外面的沸反盈天形成鲜明对比,这里一片死寂,如同鬼域。高墙大院依旧,朱门紧闭,往日门前车水马龙、趋炎附势之徒排成长队的景象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偶尔有穿着体面的管家模样的人匆匆外出,也是低头疾走,神色惶惶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一座最为气派的宅邸内(曹节府邸),更是阴森得如同坟墓。所有窗帘都紧闭着,昔日奢华的庭院空无一人,落叶满地,也无人打扫。内室深处,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、如同困兽般的咳嗽声和摔碎瓷器的声音,但很快又归于死寂。
恐惧在这里不再是流言,而是凝固的空气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往日的同盟、干亲、党羽,此刻都成了最危险的潜在告密者。人人自危,彼此猜忌,不知道那把悬在头顶的“天罚”之剑,何时会落下,又会落到谁的头上。
酉时,南宫尚书台值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