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让。”刘宏的声音骤然转冷,“朕不是在与你商量。明日卯时,若朕见不到张朔入西园署,见不到朕要的东西...你觉得,若曹节得知你今日曾与朕独处冰井台近半个时辰,他会作何想?你那些贪墨宫市税、为族人谋取非法之举的勾当,又是否经得起查?”
张让浑身一颤,如坠冰窟。皇帝竟然连这些隐秘之事都已知晓!他再无侥幸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:“奴婢...遵旨!奴婢这就去办!只求陛下...善待朔儿!”
“放心。”刘宏语气缓和下来,甚至带着一丝温和,“西园署环境清幽,朕会派专人照料,绝不会委屈了他。待尘埃落定,你们父子自有团聚之日,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他抬手虚扶一下:“起来吧。从今日起,你就是朕埋在曹节身边最深的耳目。每隔三日,通过羽林卫尉李信递消息出来。记住,朕要的是详实、准确,若有半分虚假或延误...”刘宏没有说下去,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狠话都更令人心悸。
张让战战兢兢地爬起来,佝偻着身子,来时的那点小心思早已被碾得粉碎。他此刻才真正明白,龙椅上那位少年,早已不是他们这些宦官能够随意拿捏掌控的傀儡了。
“奴婢...明白,定不负陛下所托!”他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刘宏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只挥了挥手。张让如蒙大赦,躬身垂首,一步步倒退着出了侧殿。
殿门外,一名身着精干军服、眼神锐利的年轻军官正等候着,见他出来,便冷声道:“张常侍,请随末将来。”
张让认得此人,正是羽林卫中新近崛起的军官皇甫嵩,以治军严谨、不阿附宦官着称。他心头又是一紧,不敢多问,乖乖跟着皇甫嵩穿过数道宫墙,来到一处平日绝不允许宦官靠近的区域——羽林卫的西苑营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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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地深处,一处独立的小院戒备森严。皇甫嵩在院门前停下,对守门的士兵点了点头。士兵无声地推开院门。
院内,一个身着低级宦官服饰、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正不安地站立着,正是张让的养子张朔。他见到张让,立刻惊呼一声:“父亲!您怎么...”随即看到张让身后的皇甫嵩及一众甲胄鲜明的羽林卫,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,脸上血色尽褪。
“朔儿!”张让抢上几步,抓住养子的手臂,上下打量,见他无恙,才稍松了口气,但心却沉得更深。皇帝的动作太快了!他刚从侧殿出来,朔儿竟已被带到了这里!
皇甫嵩面无表情地开口:“张常侍,陛下有旨,张朔即日起调入西园署听用。此间院落安静,一应物什俱全,署内差事自会有人安排,无需操心。陛下恩典,特准你们父子话别一炷香的时间。”说罢,他退至院门外,留下两名士兵守在门口。
院门并未完全关上,留着一道缝隙,足以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形。
张让看着养子惊恐茫然的脸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却一句也不敢明说。他紧紧攥着张朔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儿子的肉里,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且混乱:“朔儿,听着,安心待在这里,哪里也别去,什么人也别信,外面的事有为父...陛下...陛下是仁君,你只要乖乖听话,就不会有事...是为父...是为父连累了你...”说到最后,声音已带哽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