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墨经新解·格物致知

“不可!”

“莽撞!”

几声惊呼同时响起!杨赐更是霍然起身,脸色铁青!

砰!

一声闷响!木鸢的头部精准地撞击在日晷晷盘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凸起机括上!那机括受力,带动晷盘内部精巧的齿轮发出一连串轻微的“咔哒”声!

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:晷盘中央那根象征时间、纹丝不动的青铜晷针,竟在齿轮的牵引下,缓缓地、精准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!最终,针尖的阴影,不偏不倚,正正地落在了晷盘外圈刻度上,一个用细小篆文标注的刻度点上——冬至!

地宫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木鸢体内齿轮因撞击而发出的、渐渐衰弱的“哒…哒…”声,以及青铜晷针归位后那极细微的金属颤音。

“冬…冬至?”一个寒门学子揉了揉眼睛,难以置信地盯着晷盘,“今日…今日确是冬至啊!” 他猛地看向陈墨,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,“陈博士!此…此乃神技乎?!”

“非神技!”陈墨斩钉截铁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“此乃格物之理!此晷乃前朝巧匠所制,内置璇玑机关,可按节气自行微调晷针倾角,以求日影最准!然年久失修,机关锈死。我观其构造,知其力传于何处,只需以特定角度、特定力道击打此枢纽机括,便可震开锈结,使其复位!知其理,明其性,故能复其用!”

他拿起那只撞击后头部略有磨损的木鸢,高高举起,指向穹顶那浩瀚的宝石星图:“璇玑运转,星辰列张,自有其理!农耕稼穑,四时有序,自有其道!兵戈之利,城防之坚,亦有其基!此皆可格,可察,可度,可用!此非奇技淫巧,此乃经世致用之学!此乃墨翟先师所倡‘兴天下之利’之本!”

“一派胡言!”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!

杨赐再也无法按捺,他猛地站起身,宽大的袍袖带翻了身前的矮几!玉笏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,竟生生断成两截!他须发戟张,脸色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,手指颤抖地指着台上的陈墨,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变形:

“陈墨!你以匠人卑贱之身,妄解先贤经典,已是僭越!更以这等妖异木鸢、诡辩之言,蛊惑人心,动摇道统!什么格物致用?分明是离经叛道!是毁我华夏千年圣教根基!此等奇技淫巧,与那祸乱宫闱的太平道妖术何异?!长此以往,人皆舍仁义而逐机巧,弃诗书而弄斧斤,纲常沦丧,国将不国!陛下!”他猛地转向一直沉默端坐于主位阴影中的刘宏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嘶声力竭:

“臣杨赐泣血恳请陛下!诛此妖人!焚此邪器!禁绝此等祸乱之学!以正视听,以安天下士人之心,以卫我儒家道统不坠啊陛下!” 老泪纵横,字字泣血,回荡在空旷的地宫中,带着一种末日般的悲怆。

地宫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沉重的压力让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。卢植眉头紧锁,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。蔡邕看着地上断裂的玉笏,又看看杨赐悲愤扭曲的脸,长长叹息一声,摇了摇头。皇甫嵩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,指节发白,目光如电,在杨赐和那几个面露激愤之色的儒生身上扫过。寒门学子和党人遗老们则噤若寒蝉,脸色煞白。

所有的目光,都聚焦在那片阴影中的御座上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踏!踏!踏!

一阵沉重、整齐、带着金铁交鸣之音的脚步声,如同鼓点般由远及近,穿透地宫厚重的青铜门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!那是大队披甲军士在雪地中急行军的步伐!步调整齐划一,带着冰冷的肃杀之气,迅速逼近!

秘阁入口处守卫的羽林军似乎有了些骚动,随即被更严厉的呵斥压下。

脚步声在秘阁入口的青铜大门外戛然而止。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杨赐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一僵。连皇甫嵩都露出了一丝惊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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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影中,一直沉默的刘宏,终于动了。

他没有看跪地泣血的杨赐,也没有看台上脸色愈发苍白的陈墨。他缓缓站起身,玄色的常服在幽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。他的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跳上。他走下主位,径直走向石台边缘那座刚刚被木鸢“唤醒”的青铜日晷。

在无数道惊疑、恐惧、期盼的目光注视下,刘宏伸出修长的手指,轻轻拂过晷盘上那根精准指向“冬至”刻度的青铜晷针。指尖在晷针末端一个极其微小、几乎难以辨认的凸起处停留——那是一个刻痕极浅的图案:规与矩相交叠的墨家徽记。

“格物…致用…”刘宏的声音终于响起,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金石的力量,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地宫中,压过了门外隐隐传来的甲胄摩擦声。“好一个‘格物致用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