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何后弄权·祸起椒房

何进想起德阳殿地震时小皇帝冷静的调兵,想起他诛杀王甫党羽时的狠辣,心头那股燥热被浇熄了几分,眉头紧紧皱起:“那你说怎么办?难道就忍了这口鸟气?”

“忍?自然不能。”张津轻轻摇头,手指在桌案上缓缓画着无形的图案,“陛下申饬贵人,打的是后宫干政的旗号。吾等便在这‘政’字上做文章。陛下如今倚重的,无非是皇甫嵩的兵,卢植的政,还有那帮子寒门士子的所谓‘新政’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如同毒蛇吐信:“皇甫嵩远在并州防备鲜卑,鞭长莫及。卢植和新政……哼!屯田动了世家豪强的地,盐铁专营断了商贾的财路,重用寒门更是挖了士族的根!将军可知,这洛阳城外,恨卢植入骨,对新政咬牙切齿者,何其多也?”

张津阴冷的目光扫过在座的豪强代表张咨等人,他们眼中立刻流露出深切的怨毒和共鸣。

“将军只需稍稍……”张津做了个隐晦的手势,“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。让那些失去田地的流民,那些断了财路的商贾,那些被寒门挤占了位置的士族子弟……让他们的怨气,他们的怒火,都冲着卢植,冲着新政,冲着他刘宏小儿去!到那时,陛下焦头烂额,自顾不暇,朝堂之上,除了倚重将军您这国之柱石、勋戚之首,他还能靠谁?羽林军?哼,届时,还不是将军您想安插谁,就安插谁?”

水榭内一片死寂,只闻粗重的呼吸声。烛火在张津阴鸷的脸上跳动,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,让他看起来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鬼。

何进眼中的凶光慢慢沉淀下去,转化为一种更深的、更贪婪的算计。他猛地一拍大腿,震得食案又是一晃,哈哈大笑道:“好!张先生此言,深得吾心!哈哈!烧!给老子狠狠地烧!烧得那小皇帝坐不稳龙椅!烧得卢植那老匹夫灰头土脸!”他抓起金樽,狠狠灌了一大口,酒液顺着胡须淋漓而下,“只要老子握住了北军,再让这洛阳城内外乱起来……嘿嘿,到时候,是龙是蛇,都得在老子面前盘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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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狞笑着,仿佛已经看到了小皇帝焦头烂额、向他低头求助的场景,看到了卢植被千夫所指、身败名裂的下场。水榭内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狂热期待。张咨、吴匡等人脸上也露出了心领神会的阴狠笑容,纷纷举杯向何进和阿谀奉承。

“将军英明!”

“张先生妙计!”

“看那小皇帝还能得意几时!”

“这洛阳城,终究是将军说了算!”

就在这觥筹交错、阴谋酝酿正酣之际,水榭紧闭的雕花木窗外,隔着庭院和重重高墙,洛阳城深邃寂静的夜空中,远远地,极其突兀地,飘来一阵孩童歌唱的声音。

那歌声稚嫩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腔调,断断续续,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,如同鬼魅的低语,穿透了将军府厚重的院墙,也穿透了水榭内喧嚣的鼓噪:

“……苍天已死……黄天当立……岁在甲子……天下……大吉……”

歌声悠悠荡荡,带着一种不祥的韵律,如同冰冷的毒蛇,倏然钻入水榭内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
何进脸上的狞笑猛地僵住,举到唇边的金樽停在半空。

张津捻须的手指一顿,细长的眼睛骤然眯起,寒光乍现。

郭图、张咨、吴匡……所有人脸上的狂热和得意,瞬间冻结,转为惊疑不定。

那歌声,飘飘渺渺,却又顽固地钻进耳朵里,反复吟唱着那四个字——

“苍天……已死……”

水榭内死一般的寂静。方才还在燃烧的野心和阴谋,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带着诡异童谣的寒风吹过,骤然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。巨大的青铜灯树上,烛火不安地跳动了几下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。

何进缓缓放下金樽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轻响。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,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那双被酒意和野心烧红的眼睛里,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……惊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