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何进献妹·外戚入局

何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狂喜变成了惊愕,激动化作了冰寒。他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巨大的失落和被耍弄的愤怒,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。

“怎么?”刘宏微微挑眉,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“疑惑”,“何爱卿……不愿为朕分忧?还是觉得,卫尉之职,委屈了爱卿?”

那看似平淡的问话,却带着千钧重压和无形的杀机!何进浑身一个激灵,如同被冷水浇头,瞬间清醒过来。他猛地伏下身,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砖地上,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和强挤出来的“感激”:“臣……臣不敢!陛下天恩浩荡,委臣以重任,臣……臣感激涕零!定当肝脑涂地,誓死拱卫宫禁,报效陛下!”

“嗯。”刘宏满意地点点头,仿佛完成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如此甚好。即日交接河南尹印信,赴卫尉府上任吧。至于令妹入宫之事……自有宫中法度,爱卿不必费心。” 他挥了挥手,如同驱赶一只苍蝇,“退下吧。”

“臣……遵旨!谢陛下隆恩!”何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,脚步虚浮,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。那身象征着河南尹权柄的紫袍,此刻穿在他身上,只显得无比沉重和讽刺。

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,隔绝了外面淅沥的雨声,也隔绝了他眼中那再也掩饰不住的怨毒与不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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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雨歇。久违的秋阳透过薄云,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。西宫最偏僻的永巷门外,一乘装饰素雅、并无过多华彩的青帷小轿,在几个沉默的内侍引导下,悄无声息地从偏门抬入深宫。没有鼓乐喧天,没有仪仗开道,甚至没有多少宫人驻足观望。

这,便是新晋贵人何莲入宫的仪仗。低调得近乎寒酸,与何进想象中妹妹风光入宫、震动京师的场景,相去甚远。

轿帘微掀一角,露出一张年轻娇艳的脸庞。何莲不过十五六岁年纪,眉目如画,肌肤胜雪,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。只是此刻,那双本该顾盼生辉的杏眼里,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——有初入深宫的忐忑,有对未来命运的茫然,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和冰冷。她透过轿帘的缝隙,看着眼前森严巍峨、却又死气沉沉的宫墙殿宇,那冰冷的朱红色,仿佛要吞噬一切。

轿子最终停在了一处名为“兰林殿”的宫苑前。这里位置偏僻,远离天子常居的宣室、温室等殿,庭院虽也雅致,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清。几个早已等候在此的宫女内侍,面无表情地迎了上来,动作机械地行礼,引她入内。

殿内陈设倒也齐全,一应用度皆是贵人规格,挑不出错处。只是那份刻板的整齐和无处不在的寂静,却让人心底发凉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、新漆和新木混合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霉味。这里,似乎许久无人居住了。

何莲默默地在侍女的服侍下更衣。当那身象征着贵人身份的、绣着缠枝莲纹的浅绯色宫装披上身时,她看着铜镜中那个瞬间变得陌生而拘谨的自己,指尖冰凉。

“贵人,”一个年长些的宫女面无表情地呈上一张素笺,“按宫中规矩,新晋贵人需习宫规百条,抄录《女诫》十遍,静思己德,三月内……无诏不得擅出兰林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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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月……禁足?何莲的心猛地一沉。兄长不是说……陛下对她甚为满意吗?这……就是所谓的“满意”?

她接过素笺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冰冷的宫规条目。指尖划过那些毫无温度的文字,一股巨大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,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。这深宫,比她想象中,更要冰冷、更要残酷百倍。她仿佛看到了一条无形的锁链,已经悄然缠绕上了她的脖颈,将她牢牢锁在了这座名为“兰林”的华丽囚笼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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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尉府衙署内,气氛沉闷得如同暴雨将至。何进一身崭新的玄色官袍,腰佩卫尉银印青绶,端坐在主位之上。这身行头,曾是他梦寐以求的九卿之尊的象征,然而此刻,他却觉得这官袍沉重如铁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
案几上,摊着几份卷宗,是关于宫门守卫轮值、腰牌查验的琐碎章程。而最刺眼的,是旁边那枚静静躺着的、黄铜铸造的虎符——卫尉调兵的凭证。然而,当何进试图用它去调动宫门外的哪怕一队巡兵时,得到的却是兵曹尚书皇甫嵩派来的属官冰冷而公式化的回复:“卫尉大人,按新制,宫门戍卫调动,需兵曹行文,尚书台用印,虎符方为有效。此乃陛下亲定章程,还望大人体谅。”

体谅?何进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!这虎符,成了彻头彻尾的摆设!他这位卫尉,堂堂九卿,竟连调动自己名义上管辖的宫门卫兵都做不到!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看门狗!不,连狗都不如!狗还能叫两声!

“砰!”何进再也忍不住,一拳狠狠砸在案几上,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。他脸色铁青,额头上青筋暴跳,眼中燃烧着屈辱和暴怒的火焰。

“大哥息怒!”坐在下首的何苗连忙起身劝道。何苗身材不如其兄魁梧,却透着一股精悍之气,此时也是眉头紧锁。他被何进运作,新得了车骑将军的虚衔(时间线微调),同样是个位高权轻的尴尬角色。

“息怒?你叫我如何息怒!”何进低吼道,声音嘶哑,如同受伤的野兽,“那黄口小儿!好狠的手段!好毒的算计!献上我何家最出挑的妹子,换来的就是这么一个鸟笼子!他把我何进当猴耍!” 他越想越气,胸中怒火翻腾,几乎要炸裂开来。妹妹入了宫,成了贵人,这本该是何家飞黄腾达的起点!可如今呢?他被夺了河南尹的实权,塞进这卫尉府当个摆设!妹妹更惨,直接被打入冷宫,禁足三月!这买卖,赔得血本无归!

“大哥,慎言!”何苗警惕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,压低声音,“隔墙有耳!如今那小儿……那陛下,刚刚清洗了阉党,又立了尚书台,风头正盛,羽翼已丰!皇甫嵩手握兵权,卢植掌着政务,还有那些寒门泥腿子把持着要害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暂时只能忍耐!”

“忍耐?忍到什么时候?忍到我何家被他一口口吞掉吗?”何进咬牙切齿,眼中凶光闪烁,“我何进从南阳一个杀猪的,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,靠的不是忍!是看准时机,是敢下狠手!”

他猛地站起身,在厅内焦躁地踱步,沉重的官靴踏在地板上咚咚作响。“张让那老阉狗虽然死了,可他手下那些徒子徒孙,还有那些被清洗的官员家眷……这些人,对那小儿恨之入骨!还有那些被尚书台夺了权的世家大族……他们心里能痛快?”

何苗眼睛一亮:“大哥的意思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