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墨阵九宫·洛阳沙盘

“就是此獠!以妖术窃取洛阳地脉灵气,凝聚于这邪物之中!此乃巫蛊厌胜之术!陛下万金之躯,岂容此等妖邪近前?来人啊!将此妖人与那祸国邪物,一并给咱家拿下!就地——砸碎!”

“诺!” 他身后的甲士齐声暴喝,声震殿宇,沉重的战靴踏碎地上的冰凌,刀光如雪浪般卷向那凝聚了无数心血与希望的沙盘,以及沙盘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陈墨!

千钧一发!

就在刀锋的寒芒几乎要舔舐到最外围代表城墙的陶土块时——

“朕看谁敢动!”

一声怒喝,如同平地惊雷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,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、凛然如冰的帝王威严,轰然炸响!这声音并不算震耳欲聋,却像一道无形的铁壁,硬生生遏住了甲士冲锋的势头。

只见刘宏猛地转身!动作快如闪电,玄色的貂裘在他身后旋开一道凌厉的弧线,如同垂天之云。少年天子的脸上再无半分稚气,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!他眼中怒火燃烧,目光锐利得如同出鞘的绝世名剑,直刺王甫那张因惊愕而瞬间僵住的白胖面孔!

没有丝毫犹豫,刘宏右脚灌注全身力气,狠狠踹在旁边那座一人多高的紫檀木雕花屏风上!

“轰——喀嚓!”

沉重的屏风底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,整座屏风如同被巨锤击中,带着狂风轰然向前倾倒!倾倒的方向,不偏不倚,正对着王甫!

王甫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骇,肥胖的身体下意识地想后退,却被身后涌上的甲士堵住。屏风巨大的阴影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砸下!

“护驾!快护…”王甫的尖叫声被淹没在巨大的撞击声和木料碎裂声中。屏风并未完全砸中他,但边缘重重扫过他的肩膀,将他撞得一个趔趄,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,滚了一身的雪沫和木屑。几个躲闪不及的甲士也被带倒,殿门口顿时一片混乱狼藉。

小主,

就在这屏风倾倒、众人视线被遮挡、心神剧震的刹那!

刘宏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!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狮,在踹倒屏风的同时,左手已闪电般抄起旁边青铜雁鱼灯那沉重的、足有半尺高的灯座!灯油泼洒,火焰摇曳,映亮了他冰冷决绝的侧脸。

“呼!”

沉重的青铜灯座带着刺耳的破空声,被他用尽全力狠狠掷出!目标并非王甫或甲士,而是——

那方凝聚着洛阳城气运、维系着万千灾民一线生机的九宫沙盘!

灯座在空中翻滚,燃烧的灯油拖曳出一道短暂而刺目的火线。

“咚——!!!”

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!

青铜灯座如同一颗坠落的陨星,带着万钧之力,精准无比地、狂暴地砸在了沙盘的中心!那里,正是象征着帝国中枢、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南宫德阳殿!

刹那间,陶土飞溅!木屑横飞!

精巧绝伦的德阳殿模型,在沉重的青铜撞击下,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分崩离析!代表宫墙的赭石陶块碎裂成齑粉!飞檐斗拱化作漫天木屑!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,狂暴地向外扩散,摧枯拉朽!邻近的官署、里坊模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扫过,成片地坍塌、倾倒、碎裂!无数的碎屑如同灰色的雪片,在殿内残存的光线下纷纷扬扬地飘落。

整个精妙绝伦的洛阳沙盘,以德阳殿为核心,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的、丑陋的、深陷的窟窿!窟窿边缘犬牙交错,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痕,爬满了九宫格的大半区域。火焰在破碎的木材和泼洒的灯油上跳跃,腾起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黑烟。象征洛水的蓝绿色矿物颜料被震得流淌下来,像一道绝望的泪痕,蜿蜒过残破的街衢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风雪从洞开的殿门灌入,吹得破碎的绢帛窗牖模型瑟瑟发抖,吹得那黑烟扭曲升腾。

王甫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,半边脸沾着木屑和雪水,细长的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沙盘中心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狰狞破洞,嘴巴无意识地张着,似乎还没从这雷霆一击中回过神来。他带来的甲士们也僵在原地,举起的刀忘了放下,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。

陈墨脸色煞白,嘴唇微微颤抖,心痛如绞地看着自己呕心沥血的杰作在眼前化为废墟,但更多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——皇帝亲手砸了它!

刘宏站在一片狼藉之中,玄衣肃立,胸口微微起伏,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。他看都没看瘫软在地的王甫,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甲士,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,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,握刀的手微微颤抖。

少年天子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,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寒的平静:

“王常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