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赐猝不及防,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。他张了张嘴,那句“臣家教甚严,绝无此事”在皇帝平静的目光下竟有些难以出口。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子孙受此酷刑!这几乎是所有士族心底最真实的想法——律法是用来治民的,而非治士的。
刘宏不待他回答,又看向那位刑名老吏:“还有你,你说肉刑可震慑奸顽。朕来问你,自高祖立汉至今,肉刑未曾一日废止,为何盗贼从未绝迹?反而黄巾蛾贼,动辄数十万?是刑罚不够重,还是百姓活不下去,不得不铤而走险?刑罚若不能让人活,反而将人逼向绝路,这‘震慑’二字,意义何在?”
老吏哑口无言,额头渗出冷汗。
刘宏站起身,走到炭火盆边,伸出手烤着火,声音不大,却字字千钧,敲打在每个人心上:“朕知道,废除肉刑,很多人担心会纵容犯罪,会动摇国本。但朕告诉你们,一个依靠断人手足以维持秩序的王朝,才是真正的脆弱!真正的强大,在于教化,在于让百姓有活路,有盼头,在于律法能让人心服,而非仅仅让人恐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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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如刀:“朕意已决!新律之中,除谋逆、叛乱等十恶不赦之重罪,其余肉刑,尽数废除!这是底线,毋庸再议!”
皇帝如此强硬的态度,让杨赐等人面色灰败,但他们仍不甘心。杨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:“陛下!陛下三思啊!废除肉刑,固然显陛下仁德,然则旧律沿用数百载,骤然更改,天下狱讼如何衔接?各地郡县如何执行?若无配套良法,恐生大乱啊!老臣非为阻挠新政,实是为江山社稷忧心啊!”
他这一跪,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保守派官员,齐声高呼:“请陛下三思!”
这是以“实务困难”和“忠心”为名的最后抵抗。
刘宏看着跪倒的众人,眼神冰冷。他知道,这是最后一道关卡。他并未立刻让他们起身,而是看向荀彧:“文若,废除肉刑之后,配套之徒刑、劳役、流刑、罚金诸制,以及新旧律衔接细则,尔等可曾拟定草案?”
荀彧立刻从案几上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绢帛,双手呈上:“回陛下,臣与卢公及诸位同僚,连日商讨,已初步拟定《更定刑制疏》,请陛下御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