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需要警惕的,是袁绍。此人野心勃勃,结交广泛,在西园军中已有根基。这次人事调整,他并未获得实际好处(蹇硕仍压他一头),反而可能因为皇甫嵩等人的离开,使得其在军中的潜在影响力相对上升?不,不能让他钻空子。需要想办法在宴会上,或者之后,对其稍加安抚,或者……将其调离洛阳?比如,以协助整顿地方郡兵的名义,派他去青州或冀州?
还有那些士族代表,袁隗、杨彪等人,他们虽然无法直接干预军权,但他们的舆论影响力不容小觑。必须在宴会上,将这次权力交接塑造成一种“君臣相得、共安社稷”的美谈,堵住他们的嘴。
刘宏放下笔,将写满要点的素笺拿起,凑近烛火,仔细地又审视了一遍。每一个环节,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反应,以及相应的应对策略,都在他脑中反复推演。
这不仅仅是一场宴会,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政治戏剧,而他,是唯一的导演和主角。他要借助这场戏剧,兵不血刃地完成帝国军事权力的世代交替,将潜在的威胁消弭于无形,将整个军队,彻底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中。
“呼——”他轻轻吹了一口气,烛火摇曳了一下。
计划已定,剩下的,就是执行了。
他沉声唤道:“来人。”
一直侍立在殿外阴影中的心腹老宦官,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殿内,躬身听命。
“传朕口谕,”刘宏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明日一早,召尚书令荀彧、枢密副使皇甫嵩(暂领,实则刘宏自任枢密使)、以及……将作大匠陈墨,入宫见驾。”
荀彧负责总体协调和文官系统的稳定,皇甫嵩需要提前沟通(至少是部分),以确保他能在宴会上带头响应,起到表率作用。而陈墨……这场宴会场景的布置,也需要一些别出心裁的东西,来彰显“昭宁新政”的气象。
老宦官记下,低声应是。
“另外,”刘宏的目光再次扫过龙案上的密报,尤其是在袁绍和安定皇甫氏那两份上停留了一瞬,“令御史暗行,这三日,给朕盯紧名单上的每一个人!尤其是他们之间的往来接触,朕要事无巨细!”
“老奴明白。”老宦官头垂得更低。
吩咐完毕,刘宏挥了挥手。老宦官躬身退下,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。
刘宏站起身,走到殿门口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洛阳城在他的脚下沉睡,而一场关乎帝国命运转折的暗战,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。
三日后,麟德殿。
那杯酒,能否如愿饮下?那些功勋赫赫的将帅,是否会心甘情愿地交出兵权?袁绍等人,又会玩出什么花样?
一切都还是未知数。但刘宏的嘴角,却勾起了一丝冷峻而自信的弧度。他铺好了舞台,只待各方角色登场。这出戏,只能按照他写的剧本演下去。
夜色,更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