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刘宏微微前倾身体,语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,却又蕴含着深切的关怀:“皇甫义真!你乃朕之股肱,国家之柱石!北疆浴血,中原平叛,哪一次不是倚仗你之力?如今天下初定,百废待兴,北有鲜卑残寇窥伺,西有羌乱未平,正是用人之际!你竟因些许身体不适,因那等无稽之谈的市井流言,便要弃朕而去,弃这大汉江山于不顾吗?!”
这一连串的质问,如同重锤,却不是砸向皇甫嵩的“罪过”,而是砸向他的“责任”!
“陛下……臣……臣……”皇甫嵩一时语塞,心中五味杂陈,准备好的所有说辞,在皇帝这番看似责备、实则维护的话语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朕不准!”刘宏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帝王的决断,“你的请辞,朕,驳回了!”
一言既出,满殿皆寂!
驳回了!皇帝竟然驳回了皇甫嵩的自请归第!
袁隗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,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,就是皇帝对皇甫嵩保持信任。曹操眼中则闪过一丝精光,似乎捕捉到了什么。荀彧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心中了然。
刘宏不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,语气转为沉痛与激昂:“至于那些流言蜚语,什么‘功高震主’,什么‘尾大不掉’,纯属小人构陷,无耻之尤!朕,尚未昏聩到忠奸不分、是非不明的地步!”
他的目光似乎扫过全场,尤其是在袁隗等人所在的方向略有停顿,让那几人心中猛地一凛。
“皇甫嵩之忠心,天地可鉴!卢植之操守,日月同辉!此二人,乃光武皇帝之‘云台二十八将’亦不能专美于前!若无他二人,焉有今日北疆之宁,中原之靖?朕若因几句流言便猜忌功臣,自毁长城,岂非令亲者痛,仇者快?岂非让天下忠臣良将寒心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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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越说声音越高,带着一股凛然正气,回荡在德阳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朕今日便在此明言!”刘宏霍然起身,旒珠剧烈晃动,彰显着他内心的激荡,“朕信皇甫嵩,如信朕之手足!朕信卢植,如信朕之腹心!此心此志,天地共鉴!若有再敢散布流言、离间君臣者……”
他的声音骤然转冷,如同数九寒冰,“一经查实,视同谋逆,严惩不贷!”
“谋逆”二字,如同惊雷,炸响在众人耳边!这是最重的罪名!皇帝以此表明态度,其维护皇甫嵩、卢植的决心,已毋庸置疑!
皇甫嵩怔怔地听着,看着御座上那个虽然年轻,却在此刻展现出无比魄力与担当的皇帝,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,鼻尖发酸。他原本以为会面临的猜忌、冷落甚至更糟的结局没有到来,取而代之的,是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强有力的维护!这种反差,让他这历经沧桑的老将,也忍不住心潮澎湃,感动莫名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以头触地,声音哽咽,带着颤抖:“陛下……陛下……臣……臣皇甫嵩……何德何能,蒙陛下如此信重!臣……万死……难报陛下天恩之万一!”
这一刻,什么功高震主,什么流言蜚语,什么个人安危,仿佛都被皇帝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击得粉碎!他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感激和愿为陛下效死的决心!
刘宏看着跪地哽咽的皇甫嵩,语气缓和下来,带着温言抚慰:“义真请起。朕知你忠心,亦知你受了委屈。”
他示意内侍将皇甫嵩扶起,然后朗声道:“皇甫嵩公忠体国,功在社稷,虽蒙不白之冤,犹自谦退,更显其高风亮节!朕心甚慰,亦心甚痛之!”
他略一沉吟,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震惊的决定:“传朕旨意!太尉、槐里侯皇甫嵩,增食邑三千户!赐丹书铁券,录其功绩,传于子孙,世袭罔替!另赐宫中御用药材若干,命太医令悉心为皇甫爱卿调理身体!”